先講結論
粉筆是把粉末壓實成的一根柱子。你在板上看到的那道痕跡， 不是一層蓋在板面上的膜，而是被板面磨下來、卡在板面高點上的一堆散顆粒。 麥克筆、原子筆、顏料留下的是連續的膜；粉筆留下的是散落的粉。 兩者的差別不是程度差別，是種類差別， 而粉筆之所以看起來像粉筆，全部的原因都可以從這一句推出來。
質感其實是板面的，不是粉筆的
最違反直覺的一點：那些顆粒感、那些毛毛的邊緣，主要不是粉筆造成的，是板面造成的。 粉筆本身是均勻的粉末柱，它並不「知道」要怎麼製造紋理。 它被拖過一個微觀上凹凸不平的表面，粉末落在凸起的高點上，凹處留白， 於是我們看到紋理 —— 紋理是那個表面的形狀被印出來的結果。
直接的驗證是換一塊板。同一支粉筆， 在粗糙的石板上、在光滑的搪瓷板上、在牛皮紙上、在宣紙上， 留下的痕跡完全不同，而粉筆一點都沒變。 所以談粉筆的質感而不談它畫在什麼上面，其實談不完整。
為什麼粉筆是霧面而不是亮面
光打在一層均勻的漆膜上，會朝同一個方向反射，於是有光澤、有反光點。 光打在一堆朝向各異的細小顆粒上，被打散往各個方向， 所以粉筆痕跡不管從哪個角度看亮度都差不多， 看起來是霧的、平的，卻又有一種淡淡的發光感 —— 那是無數顆粒各自散射的總和，不是任何一個亮面。 這也是為什麼粉筆字在斜射的燈光下依然讀得到， 而白板上的反光帶常常把整行字吃掉。
粉筆白從來不是純白
兩個原因疊在一起。 其一是物理的：粉末是半透明的散射體，底下的深色板面會透過來一點， 所以即使寫得再厚，那個白也偏灰、偏暖，達不到理論上的純白。 其二是視覺的：純白壓在深綠或深黑上，對比極端，看久了不舒服， 邊緣還會產生刺眼的暈開感。
這個觀察在模擬裡是有具體後果的。 Flying Chalk 的粉筆白刻意不是 #FFFFFF，而是稍微偏暖的米白， 理由就是上面這一條：深色板上的純白太銳利，讀起來不像粉筆，像貼上去的圖層。
擦不掉的那一層鬼影
用久的黑板不會回到全新的樣子。板擦帶走的是浮在表面的粉末， 真正嵌進微小凹坑裡的那一部分留了下來， 一層一層累積成整片淡淡的霧。加上長年被硬物劃過的細痕， 一塊用了多年的板子有它自己的歷史，那個歷史是看得見的。
對模擬來說，這反而是最重要的細節之一： 一塊乾淨到毫無瑕疵的板面看起來就是假的。 Flying Chalk 的每一種板面除了底色之外還帶著雜訊、暗角、 可選的紙纖維，以及一個「磨損程度」—— 磨損會加上刮痕和擦不乾淨的殘影。純色填滿的板面沒有人會相信。
濕度與板面狀況會改變手感
寫粉筆的人都知道，同一支粉筆在不同日子手感不一樣。 潮濕的時候板面容易黏，粉筆咬得比較深、比較澀； 板面上積了太多舊粉時反而變滑，新的粉筆蹭不上去，寫出來淡淡的。 這些是真實存在的現象，也提醒一件事： 粉筆的行為是「粉筆＋板面＋當下狀況」三者共同的結果。
這對模擬意味著什麼
把上面幾點翻譯成程式該做的事，結論相當明確。
顆粒必須錨定在板面上
一筆是沿著路徑一連串重疊蓋下去的印記。 如果把隨機雜訊烤進每一個印記裡，重疊多次之後隨機值互相平均， 結果會趨向一片平坦的灰 —— 顆粒感消失。 正確的做法是把一張可平鋪的表面粗糙度貼圖錨定在畫布座標上， 依照畫布上的位置取樣， 這樣重複的印記落在同一塊紋理上，彼此加強而不是互相抵消。 Flying Chalk 用兩層：細雜訊做顆粒，加一層粗的起伏讓顆粒成團， 否則顆粒會像撒了一層鹽，均勻得不自然。
是沉積，不是累加
另一個容易做錯的模型，是把粉筆想成很多半透明的小點慢慢疊到實。 實際上比較接近的是：一塊實心的沉積，被板面的凹凸咬掉一些洞。 所以引擎設有一個沉積門檻；一支太透明的筆永遠跨不過那個門檻， 畫出來像煙，不像粉。
側面的行為要單獨處理
用粉筆的側稜刷過去和用尖端寫，接觸面完全不同。 模擬時，筆桿放平要把接觸面沿著筆桿方向拉長並加寬， 而且不同乾性媒材的反應方向還不一樣： 炭筆越放平越濃，鉛筆側鋒卻越用越灰越淡。 另外，速度必須讓痕跡變淡變細，否則永遠得不到那種甩快之後的飛白。
顏色也要跟著調整
既然粉筆白本來就不是純白，模擬時就不該預設 #FFFFFF。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彩色粉筆：深色的彩色粉筆寫在深色板面上， 在實體世界裡本來就幾乎看不見，模擬裡也不必替它作弊補亮。 真正該做的是讓板面本身有底色、有雜訊、有暗角， 讓筆跡的可讀性自然地由「筆跡明度」與「板面明度」的差距決定， 而不是靠額外的描邊或發光效果去硬撐。
常見問題
為什麼同一支粉筆在不同板子上差這麼多？
因為紋理主要來自板面而不是粉筆。板面的粗糙度決定粉末卡在哪裡、卡多少，粉筆本身只是提供均勻的粉末。
粉筆為什麼寫不出純白？
粉末是半透明的散射體，底下的深色會透出來一點；而且純白壓在深色板上對比過於刺眼。刻意做成偏暖的米白，讀起來反而更像真的粉筆。
黑板為什麼永遠擦不乾淨？
板擦只帶走表面的浮粉，嵌進微小凹坑的部分留了下來，久了累積成一層霧，再加上刮痕，就是所謂的鬼影。
為什麼有些 App 的粉筆看起來是一片灰？
通常是把隨機雜訊做進了每一次蓋印裡。印記重疊多次後隨機值互相平均，顆粒就被抹平了；顆粒必須錨定在畫布座標上才會彼此加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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