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講結論
兒童繪畫的發展有一條大致穩定、跨文化都能觀察到的順序， 但順序穩定不等於時間表準確。 現有的幾套階段論年齡區間都很寬、彼此重疊，而且是描述而不是預測 —— 它們整理的是「通常會依序出現什麼」，不是「幾歲該畫到什麼程度」。 所以下面每一段講的是形態，不是進度。 先把最重要的一句話講在前面：不要拿孩子的畫去評估孩子。
階段論是誰提的
目前流傳最廣的兩套分別來自 Rhoda Kellogg 與 Viktor Lowenfeld。 Kellogg 蒐集並整理了極大量的幼兒塗鴉， 從中歸納出基本的塗鴉形式如何組合成圖形、再組合成類似人形的圖像； Lowenfeld 則提出了一套以年齡帶區分的階段論， 把塗鴉、前圖式、圖式一路排到青春期的寫實傾向。 這篇文章沿用的是它們共同描述的那條大方向， 細節上的分歧與年齡界線則刻意不細講，理由在最後一節。
一、塗鴉：畫的是動作，不是東西
最早的塗鴉不是在畫任何東西。孩子享受的是手臂揮動、 是手上的動作在世界上留下痕跡這件事本身 —— 那是一種因果關係的發現，跟丟東西看它掉下去是同一類的樂趣。 這個階段的痕跡多半是大範圍的來回與旋轉，用整條手臂帶動。
接著出現的是受控的塗鴉： 線條開始重複、開始停在他想停的地方、開始有意地畫圈或畫橫線。 變化的不是「內容」，是控制力。
二、命名塗鴉：名字在畫完之後才出現
一個經常被觀察到、也常被誤解的現象是： 孩子畫完之後才說「這是媽媽」。 成人容易以為他是先想好要畫媽媽再動筆，其實順序常常相反 —— 先有痕跡，然後在痕跡裡認出東西，再給它一個名字。 這一步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是「圖像可以代表別的東西」這個概念的起點， 跟後來的文字使用是同一條線上的事。
對照顧者而言，這裡有個實際的提醒： 與其問「你畫的是什麼？」，不如描述你看到的（「這裡繞了好多圈」）。 前者要求孩子替一個可能還沒有指涉的痕跡編一個答案。
三、蝌蚪人
幾乎所有孩子都會畫出同一種人形：一個圓， 直接從圓上長出兩條腿，可能還有兩條手臂，五官在圓裡面 —— 沒有軀幹。這種形態在許多文化裡都被觀察到，穩定得驚人。
常見的解讀是，孩子畫的是他心中對「人」最重要的部分（臉、能移動的四肢）， 而不是照著眼前的人比例描摹。這一步以後，軀幹、頭髮、手指、衣服會陸續加進來， 畫面上的人也開始有地面、有天空（常常是畫面頂端的一條藍線）。
四、畫他知道的，不是他看到的
這個階段最有辨識度，也最有趣。 房子畫成透明的，裡面的人和家具一覽無遺； 桌子的四隻腳全部往外攤開，因為桌子就是有四隻腳； 側面的臉上畫著兩隻眼睛； 重要的東西畫得特別大，跟實際比例無關。
這些不是「畫錯」。孩子畫的是他知道的世界的結構， 而不是從某一個視點看到的投影。 用透視法去糾正這個階段的畫，通常沒有幫助， 因為他要解決的問題根本不是投影問題。
五、轉向外觀，以及那個停筆的時期
年紀再大一些，孩子會開始在意「像不像」。 遮擋、重疊、比例、透視開始出現，畫面朝著眼睛看到的樣子靠攏。 伴隨而來的常常是一段強烈的自我批評 —— 他有了評判的標準，而手上的技術還跟不上， 於是很多人在這個時期宣布自己「不會畫畫」，然後就再也不畫了。
值得注意的是，這個停筆多半不是能力衰退，是標準忽然提高。 成人在這裡能做的最有用的事，通常是把注意力從結果移開 —— 不評價像不像，也不誇張地稱讚， 而是讓畫圖繼續是一件不需要交代成果的事。
侷限：這些說法能用到什麼程度
要誠實交代幾件事。 第一，年齡範圍很寬而且互相重疊，同一個孩子在不同主題上可能同時處於不同階段。 第二，這些階段論是描述性的，不是預測性的 —— 它整理了常見的順序，不能拿來推論任何個別孩子的未來。 第三，不少經典研究取樣自規模不大的西方樣本， 而跨文化研究顯示差異是真實存在的： 不同的教學方式、不同的視覺文化，會讓某些階段的樣貌相當不同。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個別孩子的畫不能拿來當作評量工具， 不能據以判斷智力、情緒狀態或發展是否正常。 真的有疑慮，那是要找專業人員的事。
那 App 在這件事裡是什麼角色
要講清楚：這篇文章沒有任何一句話在說畫圖會讓孩子變聰明、更專注或更有創造力。 那類承諾沒有根據，這裡不做。 一個繪圖 App 是一個表面，不是一套課程。 它能提供的東西很有限也很具體：擦掉重來的成本是零， 所以孩子比較不怕畫壞；紙不會用完；不用收拾。 Flying Chalk 也就只在這個層次上有用 —— 它是免費的、沒有廣告、不用註冊、沒有 App 內購買， 手指就能畫（沒有觸控筆一樣完整）， 畫錯了整面板可以擦掉重來。 除此之外，它跟一張紙和一枝筆比起來，並沒有多出什麼教育上的功能。
常見問題
孩子畫的人只有頭和腿，正常嗎？
這種「蝌蚪人」在許多文化裡都被觀察到，是相當普遍的形態。它反映的是孩子先畫他認為最重要的部分，而不是照著看到的比例描摹。
該不該教孩子畫得「比較正確」？
在他畫的是「知道的東西」的階段，用透視或比例去糾正通常沒有幫助，因為他要解決的不是那個問題。等他自己開始在意像不像時，教技法才接得上。
可以從孩子的畫看出他的心理狀態嗎？
不建議這樣用。這些階段論是描述性的、年齡區間很寬，個別孩子的畫不是可靠的評量工具。有疑慮應該找專業人員。
小孩到了某個年紀突然不畫了，怎麼辦？
常見的原因是評判標準忽然提高而技術跟不上，不是能力退步。把注意力從「像不像」移開，讓畫圖維持成一件不需要交代成果的事，通常比稱讚有用。
用 App 畫圖比用紙好嗎？
沒有證據支持這種說法，這篇文章也不主張。差別是實際層面的：擦掉重來成本為零、紙不會用完、不用收拾；除此之外它就是另一個畫圖的表面。
相關指南
找塊黑板試試看
Flying Chalk 是 iPad 與 iPhone 上的免費粉筆黑板繪圖 App。支援 Apple Pencil 的壓力感應與傾斜角，8 支粉筆家族的筆、11 種畫面。沒有廣告、不用註冊、沒有 App 內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