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清楚这篇不做什么
这篇讲的是已知的、大致的变化过程， 不是一份评估量表，也不是任何形式的效果承诺。
说得再直白一点：没有证据表明画画会让孩子更聪明、更专注、更有创造力。 这类话在育儿内容里到处都是，但它们缺少可靠的支撑。 孩子画画的理由可以很简单 —— 因为他喜欢，因为手在动的时候是快乐的。 这个理由已经够了，不需要再给它挂一个功效。
另外：一张画不能用来判断一个孩子的智力、性格或者心理状态。 用画去「读」一个孩子，是一件既不可靠又容易造成伤害的事。
大致的顺序（不是时间表）
下面这几个阶段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先后顺序， 但对应的年龄区间很宽，而且相邻阶段大幅重叠。 同一个孩子在同一周里画出不同阶段的画，是完全正常的。
一、乱涂：为了动，不为了画什么
最早的涂画和「表现某个东西」没有关系。 孩子握着笔在纸上来回划，享受的是手臂动起来、纸上出现痕迹这件事本身 —— 一个动作带来一个可见的结果，这本身就足够有吸引力。
这个阶段的线条通常是从肩膀带出来的大幅度来回， 因为手腕和手指的精细控制还没到位。 你会看到大量重复的弧线、来回的横扫，画满整张纸，甚至画到桌上。
值得注意的是：这时候问「你画的是什么」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对孩子来说它本来就不是什么。
二、有控制的涂：开始出现重复的形
随着控制力变好，涂画里开始出现可重复的图形—— 圆圈、十字、方块、辐射状的放射线、一团团的螺旋。 这时孩子会有意识地重复画同一个形状，一遍一遍。
美国研究者 Rhoda Kellogg 收集并整理了极大量的儿童涂鸦， 从中归纳出一套由基本笔画到基本图形、再到图形组合的图式体系。 她的贡献主要在于指出：这些形状不是随机的， 而是在不同孩子身上反复出现的一组有限图形，并且有大致的出现顺序。
三、命名涂鸦：名字是在画完之后来的
这是最有意思的一个转折。 孩子开始给自己的画命名——「这是妈妈」「这是车」。 但如果你留心，会发现名字往往是画完之后才出现的， 而且同一张画过几分钟可能会换一个名字。
这个变化的意义不在于画得像不像，而在于： 孩子意识到了纸上的痕迹可以代表纸外的东西。 这是一个符号层面的跳跃，和画技关系不大。
四、蝌蚪人：第一个可辨认的人
接下来出现的第一个稳定的形象，几乎在各个地方的孩子身上都能看到： 一个大圆圈，直接从圆圈上长出两条腿，也许再加两条胳膊， 圆圈里面有眼睛和嘴 —— 没有身体，或者说头和身体是同一个。 中文里通常叫蝌蚪人。
为什么会这样，有不同的解释（是画「最重要的部分」？ 是圆圈这个图形先被掌握了？还是别的原因）， 目前没有一个被公认的定论。 但这个形状本身出现得非常普遍，是个相当可靠的观察。
五、画「知道的」而不是「看见的」
这是儿童画里最迷人的一段，也是大人最容易误解为「画错了」的一段。
孩子这时画的是他知道关于这个东西的事， 而不是他站在这个位置看到的样子：
- 房子是透明的 —— 因为他知道里面有人、有床，所以都画出来。
- 桌子四条腿全部朝四边摊开 —— 因为桌子就是有四条腿，不该藏起来一条。
- 侧面的人脸上却有两只眼睛 —— 因为人有两只眼睛。
- 重要的东西画得特别大 —— 大小表示的是重要程度，不是远近。
- 画面底部有一条地线，天空是顶上一条蓝带，中间是空的。
这不是观察能力的缺陷，是一套不同的绘画逻辑： 画的是概念，不是视网膜上的图像。 （顺带一提，成人艺术里也有大量这样的画法，只是我们不叫它「画错了」。）
六、转向「像不像」，以及那次停笔
再往后，孩子会逐渐转向对外观的关注： 开始在意比例、遮挡、透视、阴影，开始想让画「像」。 这个转向本身是自然的。
但它带来一个非常常见的后果：很多孩子在这个阶段停止画画了。 原因不难理解 —— 一旦评判标准变成「像不像」，而手上的技术又跟不上眼睛的要求， 每一张画都在向自己证明「我画得不好」。 于是他放弃了。 这个自我批评的关口，是相当多成年人「我不会画画」这句话的起点。
Viktor Lowenfeld 在他的儿童艺术发展阶段论里 对这一段有专门的描述，也是他影响最大的部分之一。
这些阶段说的边界在哪
上面的内容有用，但必须知道它们能承受多少重量。
- 年龄区间很宽而且重叠。 任何把某个阶段精确对应到某个岁数的表格，都比原始研究说得肯定得多。 顺序比年龄可靠。
- 这些体系是描述性的，不是预测性的。 它们总结「通常会看到什么」，不能推出「这个孩子接下来会怎样」， 更不能反过来从一张画推断这个孩子的发展水平。
- 经典研究的样本有限。 Kellogg 与 Lowenfeld 的工作主要基于西方背景的样本， 后来的跨文化研究显示，孩子画什么、怎么画， 会受到当地的图像环境、书写系统、有没有人教、教什么的实质影响。 比如在有汉字书写训练的环境里，孩子对笔画和结构的处理会呈现不同的特点。 所谓「普遍阶段」，普遍的程度是有限的。
- 个体差异很大。 画得早、画得晚、几乎不画，都在正常范围内。
- 画不是评估工具。 这条值得再说一次。用一张画去判断某个具体孩子的智力、情绪或家庭状况， 是没有可靠依据的做法。
大人能做的和最好别做的
基于上面这些，有几条相当保守但站得住的建议。
别问「这是什么」。 在乱涂阶段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在命名阶段它会逼孩子临时编一个。 可以换成描述你看到的东西：「这里你画了很多圈」「这一笔从上面一直拉到下面」。
别替他画。 大人示范一个「正确的」太阳或者小房子，最容易被直接抄走， 而且会传达一个信息：有一个标准答案，你的不是。
别急着教透视。 透明的房子和摊开的桌腿不是错误，是这个阶段的语言。 它自己会过去。
如果他到了「画得不像」那一关，把标准挪开。 这时候讲技法可能有用，但更有用的往往是提供一些 不以像不像论输赢的画法 —— 涂色块、画图案、画字、随便乱涂。 一个能随手擦掉重来的表面在这里特别友好， 因为它降低了「毁掉一张纸」的心理成本。
提供的是材料，不是课程。 纸、笔、一块能涂的板，比任何进度表都实在。
关于用平板画这件事
说到这里应该讲清楚一件事： Flying Chalk 是一个画板，不是一套课程， 它不评分、不分级、不测评，也不承诺任何学习效果。 把它放在这一篇里，只是因为有些性质对小孩确实方便 —— 可以整块擦掉重来、可以撤销、不掉粉、不弄脏地板， 也有跟着一步一步画的涂鸦模板可以照着玩。 它免费、无广告、不需要注册，也没有内购。
但它不能替代真实的材料。 真纸和真笔提供的阻力、气味、把纸涂破的可能性、 以及画完之后那张实实在在能贴到墙上的纸， 是屏幕给不了的。 两者一起用，比二选一合理。
常见问题
孩子几岁应该会画人？
没有可靠的年龄标准。阶段的先后顺序比年龄可靠，而年龄区间很宽且相互重叠。任何把某个阶段精确对应到某个岁数的表格，都比原始研究说得肯定。
为什么孩子画的房子是透明的、桌子四条腿都摊开？
因为这个阶段孩子画的是他知道的东西，不是他从这个角度看到的样子。房子里有人、桌子有四条腿，所以都要画出来。这不是观察能力的缺陷，是另一套绘画逻辑，会自己过去。
能从孩子的画看出他的性格或心理吗？
不能可靠地看出。用一张画去判断某个具体孩子的智力、情绪或家庭状况，缺乏可靠依据，而且容易造成伤害。这些阶段体系是描述群体的，不是评估个人的。
孩子突然不肯画了怎么办？
这很常见，通常发生在他开始在意「像不像」而手上技术跟不上的时候。有用的做法一般不是马上教技法，而是提供不以像不像论输赢的画法，以及一个能随手擦掉重来的表面，降低「画毁了」的心理成本。
画画能让孩子更聪明吗？
没有可靠证据支持这类说法。孩子画画可以只是因为喜欢，这个理由已经够了。本站不做任何学习效果承诺。
用平板画画能代替纸笔吗？
不能。真实材料的阻力、气味、以及画完能贴到墙上的那张纸，屏幕给不了。平板的好处是能擦掉重来、能撤销、不掉粉，两者一起用比二选一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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